我所知道的康桥-探访志摩的剑桥
日期: Monday, July 09 @ 00:00:00 EDT
新闻主题: 舒昀随笔


徐志摩在《我所知道的康桥》中写道“一个人要写他最心爱的对象,不论是人是地,是多么使他为难的一个工作?你怕,你怕描坏了它,你怕说过分了恼了它,你怕说太谨慎了辜负了它。我现在想写康侨,也正是这样的心理”。


在去剑桥的前一周, 我和家人在意大利La Spezia周围的海滨度假。那里有个诗人海湾(Gulf of the Poets),几百年来艺术家文人(如雪莱,拜伦,劳伦斯)慕名到此,在浪漫迷人的自然景色中寻找宁静和创作的灵感。美国画家Henry Roderick Newmany 在120多年前把这里的风景如实地表现出来。当时我想,剑桥没有海没有山,怎么可能比这诗人海湾更美 ? 我会不会去了剑桥后感到失望 ?

5月25日,我和父亲从伦敦Kings Cross火车站乘14点45的火车,45分钟后到达剑桥。我们先去火车站附近的家庭旅舍Tension Towers Guest House放好行李。 住宿费两人每晚是70英镑含早餐。 旅舍很干净,主人热情好客。 火车站离市中心步行20多分钟,我们搭乘了公交车进城,每人1.5英镑。大约在5点左右我们来到王家学院,打听是否可以进去听学院唱诗班的晚祷,门卫说已经有很多人等在那里了。

我们进人学院,沿一大方草坪,走到教堂门口等候的队伍里。修剪整齐的四方草坪,庄严朴实的校舍和宏伟肃穆的哥特式教堂让我心中一颤, “再没有比这一群建筑更调谐更匀称的了!”还有能比在这样的环境里学习和研究科学更幸福的更有意义的生活吗 ? 我羡慕这里的学生,幻想着自己在有生之年也能跨入这座学府。在这里,人心易得平静,更易树立追求知识的信念。

门打开了,神职人员引导我们进入圣殿。我的心被震撼了。教堂内部卓越和谐的美,超出了我所见的任何教堂。我不是让建筑的辉煌技巧折服,而是被人类追求信仰的伟大力量打动。我明白了为何林语堂在博览佛教,儒家道家,西方哲学丛书后从异教徒走向基督徒。在他看来(人用心灵诚实来崇拜上帝),这样(一个有宗教信仰的人比一个只顾世俗责任及物质享受的人活得心安)(1)。唱诗班的颂歌萦绕在高耸的彩色玻璃窗和巨型的扇形拱顶天蓬间,我的心也随着纯净的歌声飞越升华。

徐志摩在《我所知道的康桥中》没有多提王家教堂。 他是自然的信奉者,相信“为医治我们当前生活的枯窘,只要“不完全遗忘自然”一张轻淡的药方我们的病象就有缓和的希望。在青草里打几个滚,到海水里洗几次浴,到高处去看几次朝霞与晚照——你肩背上的负担就会轻松了去的。”

我的运气好极了,晚祷结束后等待我的是“寸寸黄金”的“那四五月间最渐缓最艳丽的黄昏”。我悄悄走过学院的石桥,跟着几个手拿晚餐托盘的学生,来到康河岸边的草地上。“这岸边的草坪又是我的爱宠,我常去这天然的织锦上坐地,有时读书,有时看水;有时仰卧着看天空的行云,有时反扑着搂抱大地的温软。”

我没有反扑去搂抱大地的温暖,只是静静地坐在最艳丽的夕阳里,欣赏着“河畔的金柳,夕阳里的新娘..榆荫下的一潭..沉淀着彩虹似的梦”。我让身心融化在这一片“脱尽尘埃气的清澈秀逸的意境”和“超出了画图而化生了音乐的神味”中。

一群学生在几艘学院的长形撑篙船上嬉戏,更多的撑篙船载着游客悠悠地在康河上滑行。我没有看见志摩提到的撑篙女郎:“她们出桥洞时的恣态,捻起一根竟像没有分量的长竿,只轻轻的,不经心的往波心里一点,身子微微的一蹲,这船身便波的转出了桥影,翠条鱼似的向前滑了去。” 撑篙的多数是健壮的小伙子,一样的“敏捷,闲暇,轻盈”,热情地给游客讲解风景历史。有一船上坐着妙龄摩登女郎,共饮着香槟酒。她们也给英俊的撑篙小伙敬上一杯。这情景不由让我想起了奥芬巴赫的<<威尼斯船歌>>:(甜美的爱恋之夜,充满沉醉的欢笑。时光流逝,无法挽留, 带走了柔情,使我们远离欢乐的伊甸园.)

父亲的相机不停地发出卡擦卡擦的声响,还要再用摄像机来扫摄一遍。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旅行没带相机,我把《我所知道的康桥》打印出来做我的导游。我不想拍照,怕拍坏了康桥,一个有灵性的地方,只能用有灵性的语言去描绘他,用有灵性的心去感受他。“在星光下听水声,听近村晚钟声,听河畔倦牛刍草声,是我康桥经验中最神秘的一种:大自然的优美、宁静,调谐在这星光与波光的默契中不期然的淹入了你的性灵。”

- 所有的双引号部分摘自徐志摩的散文《我所知道的康桥》《再别康桥》。
- (1)摘自林语堂自传


舒昀(Amy)写成于2012年7月8日,日内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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